洛南工业区。
在刘伯陪同下，萧卓脸色苍白的从脏乱差，污水横流的工业区走出来。
来到马车边，刘伯抢先把一块毛毡铺在地上。
“谢谢刘伯。”萧卓道谢同时，脚踩在毛毡上，蹭掉沾上的污水。
拉开门上车。
呼！
萧卓在萧媚娘对面坐下后，就长长的吐了口气。
使劲儿晃动头、用双手捂着耳朵用力按压，缓减嗡嗡乱叫的耳鸣声。
大声吐槽道：“蒸汽时代大工业没想象中那么美好，蒸汽机轰鸣的嘈杂噪声，太折磨人了。”
“我们那边最差的屠宰场，都比这边的工厂强！”
萧媚娘早有预料，笑着伸手帮萧卓按压耳侧穴位，缓减耳鸣。
片刻后，萧卓才感觉耳鸣渐渐消失，脸上也恢复血色。
萧卓再次感慨道：“以前从书本上了解蒸汽时代，羡慕欧美人率先进入工业文明。”
“想象中的蒸汽时代，是充满力量感，波澜壮阔的画卷。”
“太幼稚了！”
实际上，工厂工人的处境甚至都不如屠宰场的动物。
长时间枯燥劳作，用血汗赚取微薄薪酬且不说。
工作环境实在太糟糕！
蒸汽机轰鸣产生的噪音。
蒸汽锅炉燃烧的高温。
一条生产线，上千人在高温中汗流浃背。
再夹杂工业废水、原材料在高温环境中的挥发。
这种工作环境对人体健康的隐形伤害就不说了。
单是噪音、高温、气味产生的直观触感，酸爽的都能让人发疯！
他在工业区内参观，前前后后也不过一个小时，就吃不消。
那些一天需要干满十二个小时，甚至更长时间的工人呢？
“是啊。”
萧媚娘望着窗外，高耸烟囱，滚滚浓烟升腾。
她当初通过萧卓，了解到现代科技文明。
了解了工业起源的蒸汽时代。
也像萧卓一样，被书本文字描绘的波澜壮阔吸引。
以为蒸汽时代，一定是一个十分美好的时代。
可当她借助系统，以及通过萧卓学到的科技知识，推动隋朝工业化开始后。
她就渐渐察觉。
历史只记载了蒸汽时代，机械力量展现的波澜壮阔表面。
没有记载，冰冷机械碾压下的残酷！
一抹化不开的忧虑，从萧媚娘眼底深处一闪而逝。
萧媚娘自言自语道：“从蒸汽时代，跑步进入电力时代不现实。”
之前的工业化，也花了将近二十年时间才有现在的成就。
想短时间内，通过提升技术水平，降本增效，改善工人处境，并不现实。
但隋朝的情况，倒逼隋朝必须有所行动。
必须要有更多工厂开动，吸纳失去土地的百姓。
必须解决商品滞销积压的问题。
无法改善工人工作环境。
就必须予以工人更高的薪酬回报。
“这个时空，世族不会反对杨广征讨高句丽了。”萧卓笑着摇头。
从杨广废除土地冻结令后，对外用兵，已经成为隋王朝唯一的退路了。
如果土地冻结令还存在。
失业的百姓，还能回去当农民。
经济经过短暂下跌震荡后，随着农民重新耕作积蓄，工业经过兼并重组，汰弱留强，不出年就能触底反弹。
危机就能被化解。
可现在，无数的工人已经没有退路。
失业后，没有土地，不但生存很难保障，从土地中积累财富的退路也被堵死！
百姓手里没有积蓄，就没有需求，再过十年，内在需求也无法恢复，隋朝的经济形势只会越来越糜烂。
如果不对外用兵，等待隋王朝的就是覆灭！
萧卓突然明悟了，冷笑道：“姐，杨广恐怕早预料到现在的局势了。”
“土地冻结令，也是他故意顺水推舟废除的！”
萧媚娘皱眉，“为什么这么说？”
萧卓毫不客气说道：“以前，我对土地冻结的认知也很浅薄，可现在，我想我终于明白百姓保有土地的全部意义。”
萧媚娘产生了兴趣。
当初推动工业化之初，她向文皇帝建议冻结土地交易，其实也是照搬效仿。
摸着兔子尾巴过河。
萧媚娘好奇道：“你说说。”
萧卓坐直，“首先，冻结土地交易，是为百姓保留了一条退路，保证了生存权。”
“但这只是表象。”
“土地同样也是一种十分重要的自然资源。”
“土地的收益，相比工业或许小的可怜。”
“但土地就是一只时时刻刻能下蛋的鸡！”
“是财富积累的最原始途径！”
“任何人都能依靠在土地上劳作积累财富！”
“冻结土地交易，是为弱者保留了积累财富的途径，如果隋朝没有废除土地冻结令，现在的危机就不算什么。”
“工人失业可以回去，在属于他们的田地中耕作劳动，满足生存的前提下，重新积累财富。”
“工业产业可以在危机中，进行兼并重组，汰弱留强。”
“年触底之后，必然是反弹。”
“随着百姓积蓄增加，日用品需求增加，会逐步带动整个工商业需求的增加，经济就进入上行。”
萧卓冷笑道：“可废除土地冻结令后，百姓无法生存，也失去了最后一条积蓄财富的路，世族看不到经济触底反弹的机会。”
“如今，不管底层百姓愿不愿意战争，总之，整个隋王朝上层精英都知道，只能通过战争解决问题。”
“杨广用经济手段，解决了是否开启战争的问题！”
萧卓无法判断，他对杨广的推断是否准确。
但这么疯狂的事情，的确是杨广能做出来的。
如果隋王朝经济民生情况很好的话。
杨广想贸然发动战争，实现功高秦皇汉武的伟大理想，反对者肯定不会少。
是人就不喜欢冒险。
日子明明蒸蒸日上，谁愿意跟着杨广去发动战争啊！
商人不愿意。
百姓也不愿意！
萧媚娘苦笑：“这不是没有可能，皇帝一直想证明自己，也想取得比肩秦皇汉武的功绩。”
萧卓气恼杨广的疯狂，没有注意到，萧媚娘说到最后的欲言又止。
他冷笑道：“只能说，杨广是真的聪明，这么快就把经济玩明白了！”
萧卓都不得不佩服杨广。
要知道，隋朝推动工业化还不足二十年。
可杨广对商业经济，已经理解的很深了。
世族想兼并土地？
杨广冷笑满足。
顺水推舟，废除土地冻结令！
世族怎么也想不到，早前年，这颗糖果的糖心是砒霜做的！
现在，所有人都被绑架到杨广的战争计划中了！
“他也很自信，艺高人胆大。”
真特么疯了！
萧卓暗骂一句。
用这种方式，统一战争意志。
“小胡子在他面前，都是个弟弟！”
萧媚娘苦笑，她当然知道萧卓口中小胡子是谁。
萧媚娘笑的有些勉强。
更多是担忧。
一旦对外用兵失败。
后果……
萧媚娘努力忍着愤怒和紧迫感，温和笑道：“小卓，今天就参观到这里吧，明天你带姐姐去你们那边转转。”
“同时，你也买一点你需要的东西。”
萧媚娘要回宫去问一问杨广，萧卓的对杨广的猜测，是不是真的！
萧媚娘掩饰的很好。
萧卓并没看到萧媚娘的愤怒，笑着说：“行，明天带姐你去做水疗spa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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