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. 碎玉
    《与早逝竹马藕断丝连》全本免费阅读

    严慕云沉喘着平复着呼吸,偏过头瞥了严绪泽一眼,翻身就要下床。

    “慢着。”

    “你如今是越发没有规矩了,”严绪泽冷冷开口道,“当初我看你言辞恳切,一时心软才允许你去作为和林家联络的线人,难不成就是为了助长你这目无尊长、我行我素的脾性吗?”

    严慕云登时转头看了过来,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冷峻。

    他掀开被子三两步走至严绪泽面前,沉声质问:“规矩?叔父,您都把翩芸香用在我身上了,我倒还真不知道这是什么规矩!”

    “严慕云!你!”

    严绪泽被严慕云的态度气得一惊,狠狠置下手中的瓷杯就要从椅中起身。却不想这么一动怒,他竟突然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。

    严慕云见状不禁微微皱起了眉。虽说他心里仍有气,但对方毕竟算他的半个父亲,对他也算是有救命之恩,他实在无法视若无睹。

    他于是上前半步搀住了严绪泽,并且一只手伸到背后去为严绪泽轻轻顺着气。

    然而,严绪泽的状况并没有任何缓和。他依旧不停咳着,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。

    严慕云正在疑惑之中,却见严绪泽遮嘴的帕子上猝然沾染上了一抹鲜红。

    他立刻慌乱了起来:“叔父!叔父您这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他努力稳着心神,又凑近仔细看了看那帕子,反复确定了上面的真的是血迹。

    “程叔!”他扬着头朝着门外大声喊着,声音都带上了哭腔,“快叫郎中来!快点!”

    “慕云……”严绪泽强撑着虚弱,抬手抚上严慕云的手背轻轻拍了拍,“别劳烦程叔他们了,我这都是老毛病了,不妨事的。”

    “老毛病?”严慕云扭头回来,双手握住严绪泽的手,声音微颤道,“怎么会是老毛病?两个月之前我从王府离开的时候您明明身子很康健的啊?”

    “怎么会……”他目光又移至那一片刺眼的血红,只微微喘着气,再讲不出话。

    严绪泽压着胸口,轻声笑了起来,“只是看着骇人罢了,不过是最近天气冷了,寒气入体,体现得明显了些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郎中一直在给我调养着呢,等熬过这个冬日,到了春天,便好了。”

    咳血的病症……这么快便能好全吗?

    严慕云颤巍巍望向严绪泽的眼睛,看见里面是一如既往的沉静温和,便略略放下了心来。

    他服侍着严绪泽坐回到椅子上,又轻轻为严绪泽擦去嘴角的血痕。

    一番照料之后,他垂头立在原处踌躇着问:“要不我去告诉程叔,给您送进来些清心的茶?”

    “怎么?”见严慕云没了方才的气性,严绪泽含笑道,“终于感觉到你的行为不妥了?看来你是吃苦肉计这套啊。”

    还未待严慕云辩解,严绪泽就一副早已预料到的样子摆了摆手,“好了,不与你多作玩笑了。”

    “慕云,”他微叹一口气,沉声说,“你说得对,叔父的做法确实欠考虑,是该与你道歉的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,”他端起茶杯,缓缓用杯盖拂去表面漂浮着的茶叶,“你要知道,叔父此举确实是有苦难言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几日连天奔波,想必是没有功夫注意外面的消息。”

    “林家,已经以乱臣贼子的罪名被治罪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乱臣贼子?”严慕云顷刻间惶然大恸。

    惊声问出这一句之后,他微张着嘴、喉头滚动,半晌都没再说出话。

    他不愿相信,一袭噩梦醒来,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什么挣扎,梦中他最恐惧的事情,竟然就这样变成了现实。

    严绪泽微微抬眸扫了严慕云一眼,继续说道,“李奕溟伪造了和林将军私相往来、共策谋逆的书信。故此,林将军被削了爵,林府其余上下则被投进了大牢。”

    “林安野这一仗,现下看来,是必须得打进紫禁城了。”

    “李奕溟这狗东西安的什么居心?”

    严慕云本在努力地从这天大的转折之中回神,听到严绪泽这样说,他忽而难掩愤怒地咬着话头提高了音量。

    “他要坐那位子便自己去坐,林家和严家一同帮衬他瘸了李奕泓一条腿还不够吗?他凭什么把林家拉下来和他一同蹚这趟浑水?”

    “现在好了,林家世代忠义的好名声就被他这么一己私欲毁了个完全!”

    “何况本来我们就对林家有所隐瞒,李奕溟再这么一掺和,林安野该怎么想我们呢?我们以后面对这天下又该如何自处呢?”

    “叔父,”严慕云胸脯起伏着,眉峰微聚,直勾勾地望向严绪泽,“都这样了你还是要为他说话吗?”

    “就算严家和林家联起手来气力不及他,那难不成还不能损他半分筋骨吗?”

    “叔父!”

    严绪泽一抬手,制止了严慕云接连不迭的质问。

    “你也说了,我们两家联手,至多也只能动摇他些许而已。有如蚍蜉撼树,这不是自取灭亡吗?”

    “争一时意气,永远都成不了大气候,”他目光冷厉,凝视着严慕云,“这道理你应该亲身懂得的。”

    语毕,他端起茶杯来轻饮了一口,见严慕云紧咬着后槽牙,只垂着眸子默不作声,继而重又开口道,“我提起这件事,不是为了让你生出这些不应当有的情绪,而是要跟你分析接下来的布局。”

    “善弈者谋势,不善者谋子。我问你,你知道为何我要拘着你在这屋子里吗?”

    严慕云嗫嚅着嘴唇,不情不愿地说:“您怕我意气用事,回去找林安野,扰乱了李奕溟的计划、生出无端事由。”

    严绪泽轻哼一声,“怕你意气用事是真,怕你扰乱计划可就是天方夜谭了。就算是你回去了,我看那林家女儿也不会搭理你半分,人家的脑子可是比你清楚得很!”

    严慕云自知理亏,没再接话。

    严绪泽接着沉声说,“李奕溟一早便与我提过,说对你放心不下,叫我找个人把你换回来。我顾及着你的那些心思,三番两次地敷衍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次你主动回了京,李奕溟又正谋划着篡位的关键一招,本就不需要你在旁。你若是这时候又回去了,扭转不了局面不说,难免他不会对严家徒生忌惮,对我们百害而无一利。”

    “那看来叔父是想要我就在这摄政王府一直待下去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