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. 惨败
    高镇浩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场的。

    裁判吹响口哨,连对手的脸都没看清,就被击倒。

    “搞什么?这家伙,不是上届韩国区季军吗?差点得冠却临门退赛,怎么一下就被打倒了?”

    “退步得太厉害。”

    “故意放水?”

    “阿镇!高镇浩!”

    教练替他擦血灌水,语态焦急严肃:“打起精神!臭小子!不是要做职业选手吗?难得争取到自主权,拿到冠军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。只需集中注意力像平时一样出拳就可以了,其他事情都放到一边,听明白了吗?!不准在这种地方倒下!”

    “想想未来!你站上世界拳台的样子!去吧,打败他!打倒他!”

    激昂的叫喊划过耳膜。脚步虚浮,思绪混乱,高镇浩知道自己状态前所未有的差。

    他尽可能摒除杂念,可是,那些对话好似深林中潜伏已久的毒箭瞄准敌人般骤然射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最近都过得很糟糕,不想去学校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发生了不好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你把我当什么啊?哥哥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觉得我该认错?”

    线上的,线下的,崔真真,崔莉莉,太多文字言语、表情混为一体。他后撤反击腹部,侧脸却挨了一拳,视角猛然发黑。

    拳台,拳套,裁判,教练……凡是景物模糊成团,一重重虚影重叠破碎,高镇浩意识到自己又犯病了。

    许久未发作的创伤后应激障碍,一瞬间将他拉回过往。

    当年高莉莉被绑架时,他在封闭训练。但或许是惩罚,第一个收到包裹、拆开包装看见血淋淋的手指和头皮的人是他。

    因着高会长咬得太紧,寸步不让。最终被逼得无路可走、宁愿残忍杀害人质后纵火自杀的劫匪们,临死前寄出两卷录像带。

    整整六个小时,无比凄惨的哀求声,第一个亲眼目睹莉莉遭遇的人也是他。

    失眠与葬礼,残缺的尸体,眼泪。发狂女人,以及不以为然将人逐出家门的父亲。

    高镇浩曾以为都过去了,他淡忘了,谁知往事从未消弭,如列车般轰然前进的时间也绝无可能倒退。

    他再也不可能回到那个午后,背着他最爱的包,怀着满腔亢奋、自信,在朦胧光线间穿过花草繁茂的庭院,高高扬起拳套,同玻璃窗边穿紫色裙子的莉莉告别。

    有关那个承诺,一旦赢得比赛就带她去游乐园,一旦成为合格的拳击手第一时间把奖杯送给她。

    “耶耶!那我就有了一个拳头超厉害的哥哥!大家都会羡慕我!”

    “我有一个很会拍马屁的妹妹,大家都嫌弃。”

    那些对白,对视,多少不可磨灭的记忆在岁月中反复激荡,终究落入空白。

    巨大落差凌迟高镇浩的心,紧接着,长期处于视线角落们的崔真真们也发起攻击。

    他都做了什么呢?在最关键的时刻。

    她流血,她无助,她求助。

    他视若无睹。

    她报警,他镇压。

    亲口承认援助、滥交堕胎谣言满天飞,她最绝望的时分,拼尽全力抓住他裤脚的时分。他给她转钱,他淡漠地挪开腿,目送她被一群男生拖进教室,锁上门。

    几乎每一次,她的痛苦对应他的不作为。

    她受尽折磨,他高高坐在观赏台上,镇定旁观。

    “朋友们在玩小白鼠的游戏。”

    “我吗?我不玩游戏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看。”

    “挺无聊的。”

    他都说过什么啊?

    往昔冷血的内容皆于此刻成型,化作利镖回旋,直击脑门。

    高镇浩血管膨胀,步步败退。

    比赛进入第三回合,他放弃进攻改以防守为主,双手护头,反复拉开距离,惹得台下嘘声一片。

    裴野最先发现问题。

    “不打了!”一个箭步冲向拳台,他抬手拽住安保衣领,指着高镇浩吼:“他不打了,叫裁判喊停,他妈的赶紧停!”

    “不能停!”教练呵斥。高镇浩已经有一次缺赛历史,好难申请第二次参赛,再无故退场被拉入黑名单就完了!全完了!没有人会看重一个状态百出的拳手!哪怕实力再强,他的职业生涯还没开始便断送!

    就算挨揍也得打完全场,大不了事后找补,总好过临阵脱逃!

    教练想法坚定,以他对镇浩的了解,对方也一定会做出相同的抉择。不提整个世界,在韩国,假如说镇浩对拳击的热爱付出排第二,绝对没有人敢称第一。

    裴野才不管那三七二十一,他抬拳就揍,引发一阵骚乱。

    南在宥、宋迟然都过去了,系统适时解说:“原著中,为了让高镇浩放弃拳击,他的父亲特地做手脚,安排水准更高、拳路下流的选手双胞胎弟弟参赛。又给高镇浩下药,确保他输。”

    结果高镇浩惜败,不过始终没有放下梦想,直至数年后掌控大权方重新登上拳台,气得高民雄当场摔筷,险些一口气没上来,生生丧命疗养院。

    如今添上崔真真这一手,生理与心理威慑共同发作,他的下场只怕不止如此。

    可惜了,不能死在这里。

    那么,是断手、断脚,还是永远打不了拳比较好呢?

    崔真真静看事态发展。

    “阿镇,要不要喊停,你说了算!”

    “高镇浩你退赛!”

    “裴野说得对,没必要硬撑。”

    “不能停!”

    什么跟什么呀,观众席大声抗议:“到底比不比啊?无语,倒是出拳啊!”

    “西八,看过最差劲的比赛!”

    “滚下去!滚下去!”

    “下台吧废物!!”

    声浪汇聚,浓郁的铁锈味充斥口腔。混乱之中,高镇浩宿命般捕捉到那道声响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怎么回事呀?哥哥。”

    倏地转面,他在看台中找到崔真真,同时望见欢笑的、俏皮的、苍白的高莉莉。

    她今天没戴口罩,那是一张与高莉莉截然不同的脸庞,美艳,稠丽,极具冲击力,恰好位于顶光灯的照射下。

    半边轮廓染成淡淡的金红色,宛若神像高贵,使人不敢直视。

    走神间,嘭——!拳头狠狠砸中下巴,高镇浩是被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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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倒的巨兽,轰然倒地。

    众人惊呼,裁判数秒,世界天旋地转,他一眨不眨凝视那个方向。崔真真微抬下巴,面色平静,视线专注于直播屏上。

    “十!”

    “九!”

    “八!”

    “起来!镇浩!”

    “垃圾拳手……”

    “七!”

    许是觉得无趣,她施施然垂下眼眸,总算与他对视。

    葱白的指尖轻轻抚过头发,将一缕发丝勾到耳后。

    她看着他,伸出拇指、食指转动两下,然后双手伸开,掌心先是朝下,再翻转为朝上。

    ——为什么。

    高镇浩认出,这是代表疑问的手语。

    为什么……不救我呢?哥哥。

    所以事情才会变成这样。

    “五!”

    汗水模糊视线,目光所到之处,满是猩红。

    “手语很好玩哦,老师说可以帮助听不到声音的小朋友们认识世界。”

    曾几何时,夜晚,莉莉在台灯下比划手掌,投到墙壁上,变成巨大的影。

    “哥哥,你也来学吧?”怀抱心爱的小兔子公仔,女孩倏忽转头,笑容生动得宛若昨日:“以后爸爸生气的时候,不准我们说话,我们就用手语偷偷地说他坏话!”

    难道都是巧合吗?姓名,性格,手语,世界上真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?

    崔真真,你……到底是谁?

    你想做什么,想要得到什么?

    “四。”

    高镇浩艰难地抬起手指,用力抹了一下眼睛,看清她最后几个手势。

    三个字。

    你——

    活——

    该——

    你活该。

    “三!”

    失去妹妹,失去家,失去梦想,一切的一切发生都是因为你活该。高镇浩。自以为没有插手,没有亲自参与霸凌就感到平静,甚至觉得自己很讲义气,一次次替兄弟们收拾烂摊子,压下受害者们绝望的哭嚎。

    这样的你,不值得任何美好。

    因此权当是来自命运的审判吧,你的冷静、你的拳赛,你所习惯的置身事外做法和永远迟来的悔恨与虚伪的愧疚。

    我将打破所有,送你下地狱。

    见证眼前的景象,崔真真满意起身。

    “二!”

    她离去。

    “一!”

    “比赛结束!”

    “医疗队呢?人都死哪去了?”

    “叫救护车!!”

    好比快速剪辑的张皇镜头,心跳声、呼吸声、比潮水更澎湃的懊悔心声。

    “莉莉……”

    高镇浩倒在地上,定定遥望那个背影,已经分不清自己所亏欠的,失去的,不知不觉依赖到难以自拔的,究竟是泥土下早已燃成灰烬的高莉莉,抑是顶着高莉莉表皮的崔真真。

    视线逐渐聚焦至手绳上,他没由来地想起一件事。是那天夜里她微弱的低语。

    “其实……我也喜欢紫色呢。”

    犹如一句迟来的魔咒,陡然放大。

    终于,淹没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