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大约是昭意来了上境之后,第一次堂堂正正地走进司命殿。
司命殿的诸位仙君皆用惊愕的眼神注视着她,但也只能是注视着,因为她身前还走着一位执真仙君。
进了议事堂,执真屏退了众人,偌大的屋子里只有昭意与执真两人。
昭意坐下后,有些迫急切,“楚行昀怎么了?”
执真却不慌不忙,沏了杯茶推到昭意面前。
他道:“别急,我自然会告诉你。只是在此之前,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昭意瞥了一眼那淡绿的茶水,抬眼问:“什么条件?”
“这个条件,需我解答了你的疑虑后才能告诉你。”
昭意沉默地看着执真。
执真笑了笑,“放心,绝对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。”
昭意一想,她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仙娥,也没有什么能被司命殿的上仙图谋的。若是一定要说图谋利用,也该是她利用执真才是。
思虑一番,昭意点头。
“仙君请说。”
执真问:“你翻看楚行昀命册时,看到了什么?”
昭意有些疑惑地看着执真,摇了摇头,“什么也没有。”
“你是上玄殿的仙娥,就应当看过四方阵。”
执真抬起茶杯,轻抿了一口,“天下气运自有定数,但每个上境之人都有能影响到人间的能力。为了不扰乱人间,我们将有关人间的事设为上境的机密,除了部分仙官,其余仙人皆不得对人间使用仙术,这一点,你应该懂。”
昭意恍然。
执真仙君说的这几句话,倒是和当年在落鹫山时,师父与她说的有几分相似。
执真继续道:“珩则所管的天下气运是如此,我殿所管的命册也是如此。”
昭意略一思索,“仙君的意思是,我当时看不到楚行昀的命册,是因为我不是司命殿的仙官?”
话才问完,她就在心里否定掉了这个猜测,因为她想到先前几次她都能看到别人的命册。
“非也。”
执真答:“上古时,天下气运与命册书写为同一宗,你是上玄殿的仙娥,自然能看到名册上的内容。”
他抬眸,认真道:“你之所以看不到,是因为上面被下了禁制。”
“禁制?”
昭意第一次听说这个东西。
执真点头,“若是普通仙人来偷翻命册,定会触碰到禁制,被拖入天牢中听候审判。而你只有在翻阅楚行昀命册时会触碰到禁制,是因为有比你更高阶的仙君在他的命册上面下了禁制令,不允许任何人查看。”
更高阶的仙君......
昭意脑海里只浮现出珩则仙君的脸。
她手指微微颤抖,握住桌上的茶杯,轻抿了一口,良久后,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执真。
“可是珩则仙君......为什么要在楚行昀的名册上下禁制?”
执真看着她不语。
看着执真的眼神,昭意渐渐知道了那个答案。
虽然之前就有些猜测,但如今被执真明确告之,她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。
她看着执真,“他为何不告诉我呢?难道他......不记得祝郦国的事了吗?”
执真淡声道:“他记得。”
他抬眸,目光沉沉,“你的记忆里,是不是只有祝郦国这一世的记忆?”
昭意一愣,听出了执真话里的意思,蹙眉。
执真道:“你与珩则,在祝郦之前,还有一段前世。”
昭意惊愕。
她盯了执真好一会儿,才笑道:“仙君,莫不是在拿我开玩笑?”
执真严肃地看着昭意。
昭意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。
“本君的条件就是,不允许告诉珩则今日本君与你说的一切,也不允许在他面前提及那段前世。”
执真一笑,他俯身向前,盯着昭意的眼睛,“至于你要不要去探究那一世,就是你自己的事了。”
昭意还想问,就见执真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。
他道:“有人来接你了。”
话音刚落,紧闭的大门就被猛地掀开。
疾风吹到执真脸上,他眯了眯眼,不为所动。
珩则站在门口,寒意四起。
他目光扫向坐在桌前没有回头的昭意,随即又将目光投向执真。
执真一笑,“珩则仙君哪里来的火气?直接将我殿的门给掀了,事后可是要赔的啊。”
珩则恍若未闻,他走了过来一把提起执真的衣领。
珩则紧绷着身子,拽着执真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,说不清他到底是愤怒至极,还是恐惧至极。
执真看了一眼旁边的昭意,随后又朝珩则一笑,威胁的意味明显。
珩则喉结轻滚,最终还是慢慢松开了手。
他垂眸,看着坐在旁边一动不动的昭意,平淡的声音里多了一分不易被察觉到的祈求。
“跟我回去。”
昭意抬头,正好与珩则的目光撞上。
或是她目光太过炽热,珩则被一烫,移开了目光。
昭意收回目光,看向执真,“多谢仙君,我们便不多打扰了。”
闻言,珩则一顿,看向执真。
执真仿佛没看到珩则的眼神似的,笑了笑,抬起手比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待两人走后,执真看着一片狼籍的屋内,轻声叹了口气。
他手一挥,屋里的一切便恢复如初。
他倒是能理解珩则的这份愤怒。
毕竟前脚他才收了弑神从上玄殿离开,后脚就找到了昭意坦白了此事,若是日后珩则怨他恨他,他都认了。
只是珩则说的那种法子,他不认同。
执真虽身为仙君,但更多偏袒的是整个天下,而不是其中的几个人。
执真看着昭意渐渐走远的身影,笑意淡了些。
想到上次珩则不在上境引起的气运大乱后,他愈发确定,这天下不能没有珩则仙君。
所以不到最后关头,他是不会祭出那把剑的。
一定还会有别的法子。
*
昭意跟着珩则一路走回了上玄殿,两人一路无言。
昭意跟在珩则身后盯了他一路。
执真仙君算是一言点醒了梦中人。
以前虽多有猜测,昭意也不曾过多去想,但如今一看眼前的珩则,竟越看越觉得和楚行昀很是相似。
在能看到上玄殿大门时,这死寂的气氛终于被打破了。
昭意问:“仙君今日找执真仙君是有什么事吗?”
珩则脚步微顿,面不改色,“是有一些事。”
昭意看了他一眼,“事情解决了吗?”
珩则脸不红心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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跳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两人进了上玄殿。
珩则停了下来,佯装不经意地问她,“执真可有跟你说了什么?”
这话听得耳熟,上次落菱仙子来上玄殿时他才说过这话。
昭意想,或许是和执真仙君说的前世有关,这叫她越发好奇了,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,竟然不想让她知道。
只是她已经答应了执真仙君,就不能直接问珩则。
昭意沉思的时间有点长,待她抬头要说话时,竟然在珩则的目光里捕捉到一丝紧张。
到现在昭意才发觉,珩则与楚行昀有如此之多的相似之处。
在珩则的注视下,昭意缓缓道:“他同我说了楚行昀的事。”
昭意紧紧盯着珩则。
他垂下眼眸,挡住了眼中的情绪,“是吗……”
昭意继续看着他,“仙君不好奇他是谁吗?”
珩则眼神闪避,跟着问,“他是谁?”
然而他问后,却没等来昭意的回应。
他抬眼,对上了昭意带着些许探究的目光,两道目光相撞,很快就被移开。
珩则猛然回身,低声道:“我还有些事。”
说罢,他匆匆忙忙朝殿里走去,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昭意盯着他的背影,眸光一转,她回身就朝殿外走去了。
*
“上次你说,有一种法器可以追溯一个人的所有过往?”
昭意离了上玄殿,就去桃林找到了长岁。
长岁手里捧着仙桃,坐在树上,他咀嚼几下,将口中的东西吞了下去。
“仙子是说轮回镜吧?”
昭意脚下一蹬,落到长岁身边,“你说那轮回镜,能不能看到我的前世?”
长岁讶然,“仙子不知道自己的前世吗?”
昭意沉默,片刻才点点头。
她望向远处,轻声道:“似乎有些我不知道的事情。”
在来的路上,她想到了很多。
曾经出现在她身体中的那抹魂魄,苍山上那棵神树,落菱仙子看她的眼神,执真说的话……
她想弄清楚一切。
长岁想了想,“定是可以的。”
他朝昭意一笑,一拍胸脯道:“予青仙子你放心,若是看本人的前世,哪怕只有一抹魂魄都能成功。”
闻言,昭意心底已经打定了主意。
“东海的宴会,我要去。”
长岁眼睛一亮,将手里的桃子一丢,“当真?若珩则仙君不允你去,你便跟我和我师尊一起去。”
昭意点点头,朝他笑道:“好,那我便提前谢过长岁小仙君了。”
长岁脸一红,摆摆手,“不客气不客气。”
两人谈话间,远远地看到几个仙娥朝着桃林走来。
长岁见了,骄傲道:“这上境的灵气,若说充沛,还得是我们桃林。上境的仙人们隔三差五就会来咱桃林一趟。”
昭意看向远处,眼睛微微一眯。
那几人走得近了,长岁惊呼一声,“落菱仙子?”
他一拍腿,连忙拽住了昭意的袖子,“坏了坏了,怎么是这个祖宗。仙子我们快些走。”
然而他却没拽动昭意。
长岁抬头一看,昭意正盯着那几人,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。
昭意道:“我要过去会一会这个落菱仙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