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 春笋炖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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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和两位老人家说完话,汪霁没急着回家,太久没回来,他特意在后山上绕了个圈熟悉熟悉路。

    待他一步一脚泥地走了一会儿,绕开面前的枞树林向远处看时,微微愣住。

    远山飘渺,雨幕笼罩下的苍茫山色中,一栋三层小楼静静地立在那里,像是童话故事里藏匿在森林深处的木屋,坐落在如团似锦的花丛之中,与世隔绝。

    雨天阴暗,小楼通体都亮着暖黄的灯,连花园都是亮的,灯光透过雾气氤氲照进汪霁心底。

    彼时吃中饭,汪叔和汪奕扬在后院给鸡扒毛,厨房的柴火灶前,汪姨挥着锅铲炒腊肉,汪霁坐在灶口处生火,柴火噼里啪啦的声响中,跳动的火苗映亮他半边脸颊,落到墙上成为摇曳的影。

    炊烟缓缓散在天地间,雨停了,汪奕扬索性在院子里支起小木桌,四个人就坐在屋外吃。

    春笋炖鸡,儿菜炒腊肉,蒜苗炒鸡蛋,蒸茵陈,凉拌蕨菜,汪姨又端来一瓷碗三鲜肉片汤。

    一桌子的山野春色。

    野菜香嫩,汪霁夹一筷子蒸茵陈,挖回来的茵陈嫩芽洗干净裹上面粉一起蒸,蘸上芝麻油和醋,入口微苦,却唇齿留香。

    “味道怎么样?”汪叔汪姨筷子都还未动,一个劲看着他。

    汪霁竖起大拇指,真心实意道:“太香了。”

    汪姨笑起来,又给他盛一勺春笋炖鸡:“山上头一批的雷笋,才挖回来的,尝尝。”

    迎着春雨破土而出的新笋又脆又嫩,和煸炒过的家养鸡肉一起微火慢炖,舀一匙入口先是鸡肉的鲜,然后是春笋的甜,汪霁被预制菜荼毒已久的胃在这一刻彻底得到抚慰。

    腊肉咸香,吃一块能下两口饭,汪霁想起什么,问:“符爷爷家有人回来了?”

    汪奕扬吃得头都不抬:“你说爱丽丝啊?”

    “爱丽丝?”

    “啊,你不觉得符爷爷他孙子把那花园收拾得跟爱丽丝梦游仙境一样吗?”

    汪霁不认识爱丽丝,但承认那个花园真的美如仙境。

    “符爷爷孙子不是在县城里上班吗?”

    “不是那个孙子,”汪姨端着碗摆手,“是他大孙子,去加拿大的那个儿子的孙子。”

    汪叔在一旁纠正:“是去加拿大的那个儿子的儿子。”

    “啊,对对。”汪姨点头,“长得又高又帅。”

    汪霁连符老爷子的大儿子都没见过,更别说符老爷子的大孙子。

    符老爷子不是云岭人,他当年是怎么到云岭这个小山村来的谁也说不清楚,用汪叔汪姨的话说就是有一天突然就来了,大家以为他是作客,谁知就在这里扎了根。

    那时候缺老师,所谓学校不过乡政府里腾出来的一间破屋子,符老爷子一个人既教语文数学又教体育,还能拉二胡吹笛子教音乐。

    结了婚生了两个儿子,大儿子三十多年前考上大学,是这村子里的第一个大学生,毕业后去了加拿大。小儿子倒是一直陪在两个老人身边,二十年前一家搬去了县城很少回来,村里的新屋建好后一直空着,两个老人去世也是葬在县城的公墓里。

    汪姨伸手盛一碗汤,汪奕扬看了一眼往她碗里添几块瘦肉,说:“爱丽丝去年冬天回来的,人十二月才到,施工队国庆就来了,那阵仗。”

    那阵仗汪叔挺喜欢,挠挠头憨笑说:“那段时间我和村里其他人帮忙搬沙搬花,一天两百多块钱呢,比出去打工都好。”

    钱多事少,施工结束后,村里人都很舍不得。

    “所以虽然爱丽丝怪怪的,但我们都喜欢他。”汪姨总结。

    汪霁问:“怪怪的?”

    “不大出门,也不大爱说话,”汪姨说,“他来小半年我就见过他两次,两次和他说话他只点头不开口,只偶尔嗯一声。”

    “可能是性格不大好。”汪霁想了想说。

    “不是,”汪姨忙摇摇手,“看着性格很好的,不是那种瞧不起人的人,就是……”

    她想了想实在不知道怎么说,但怕汪霁误会,有些着急:“反正爱丽丝人很好的!”

    “可能是抑郁症,”汪奕扬说 ,“要不就是社恐,可他这也太恐了,一个人从国外跑到这大山头上住着,不爱出门,也不和别人打交道,怪瘆人的。”他说着还打了个哆嗦。

    汪姨不高兴地瞪他一眼:“别乱说别人有病,多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。”汪叔也道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就我们几个吗,和别人我才不说呢,而且之前符昊回来也说他这堂哥有点小问题,就是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……”

    汪霁边听他们说边回头往山顶看去,从院子里望过去只见青山不见那栋小楼,忽的头顶一凉,有雨滴落到他身上。

    “呀,又下雨了。”汪姨说。

    山间天气阴晴不定,雨也一阵接着一阵,四个人手忙脚乱把桌椅饭菜往屋里抬,院子里打瞌睡的狸花猫被惊醒,抖抖脑袋走到屋檐下,又盘成毛绒绒的一团。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,汪霁六点钟在山间鸟鸣声中醒来,推开窗就看见山林深深,不用匆匆忙忙挤早高峰打卡,不用打开电脑开始思考怎么给上司拍马屁为下属擦屁股,他吹着风走在春天清晨的乡野里,听着流水潺潺,惬意得有些不真实 。

    村里很少会有车上来,他沿着水泥路跑了一圈当作晨练,跑到后背发热才微微喘着气往回走,走到半路他在一旁的坡坎上看到一样东西,没多犹豫就扒着树枝爬了上去。

    泥土松软,他深一脚浅一脚走过去,扒开地上的杂草,里面是大片的野葱,颜色嫩绿还带着露珠。

    没带小锄头和剪刀只能上手拔,他一个人吃不了多少,只打算拔一小把回去解决今天的早饭。

    新鲜野葱切碎后和面糊一起搅拌,打个鸡蛋摊成软饼或者拿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