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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了几天,张志远果然又来到了罗八姑的家中。
罗四姑知道奶奶担心什么,她说:“我可以干八妹的活!奶奶,你就让八妹去读书吧。”
但是爷爷奶奶仍然不同意,在张志远好说歹说下,情况愈加激烈后,他又被校长拉走了。
而张志远显然也忘记自己第一天就说离开的话,他仿佛遇到了挑战模式,这些顽固的人让他起了挑战的心理,有家长在他劝说下同意他就很开心,没同意的他就越挫越勇。
张志远离开后,罗四姑又挨了一顿打。
“好啊,看来平时交代你干的活果然太轻松了,你哪有时间代八妹干活啊?你八妹不在家里干活,读什么书?!”
最终在张志远坚持不懈上门问候,直打扰的他们连农活都做不了,爷爷奶奶才勉强同意罗八姑读完小学,但是他们心里想的是你一个支教老师在这呆多久都不一定了?还读完小学呢?读个一年级恐怕你就走了。
这些戏都是聚在一起拍完的,拍完后,剧组又转到了学校,晚上有男女主的对手戏。
“诶!罗四姑!”张志远喊道。
刚刚卖完板栗回家的罗四姑转头,她看见了张志远笑着走了过来,手中还拿着一个盒子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叫罗四姑?”罗四妹奇怪的问他。
“你八妹叫罗八姑,我就猜你叫罗四姑咯。”
罗四姑低声笑了一下,然后张志远把手中的盒子递给她:“上次多谢你救了我,我当时急于回去,也没表达什么感谢,我看你腿有点静脉曲张,正好我有个静脉曲张的袜子给你。”
罗四姑赶忙摆手。
“反正我也用不着,是朋友送给我的,说走山路用非常好,我在这里也不需要什么走路,反正我是打死也不会再去山上了,就想着送给你吧。”
罗四姑仍然拒绝着,但是张志远直接把盒子塞给她,然后挥了挥手道:“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。走了,我得去写备案了。”
罗四姑看着他的背影,再看看手中的盒子,她赶忙用衣摆擦了擦手,小心的打开盒子,看见里面躺着一双黑色的半筒袜。
触感非常细腻,一看就很昂贵。
她看了又看,走在回家的路上,她也时不时拿出来看看。
这是她第一次收到的礼物。
但是回到家里,这个东西很快被她弟弟发现,她弟弟争吵着要,她不给。
罗天赐嚣张的昂着头:“你不给我,我就告诉奶奶!”
罗四姑仍然不给。
奶奶被叫来了,她一把把袜子从罗四姑手从抢了过去,笑嘻嘻的给罗天赐:“多好的袜子,给我家宝贝孙子当保暖袜。”
“这不是保暖袜,这是……”罗四姑语言匮乏,当时没听清张志远说的什么,看见奶奶强硬要给弟弟,她只能死死抓着,一遍一遍道:“这不是保暖袜!这不是保暖袜!”
“不是保暖袜?那你说是啥?”奶奶斜眼看着她。
罗四姑说不出来。
但是这是她的东西,她去抢:“这是我的!是我的东西!”
“什么你的我的?这个东西出现在家里就是家里的!你做姐姐咋这么小气,给弟弟怎么了?”
罗四姑剧烈的摇头,仍然想去抢袜子,但是奶奶一巴掌扇了过来。
她被打惯了,不以为意,去抢被奶奶护在身后弟弟手中的袜子,奶奶又接连几巴掌,罗四姑被打的步子摇晃,但是仍然坚定的伸着手去抢。
奶奶看罗四姑仍然不依不饶,她怒了:“反了天了!”
她拿过衣架,就狠狠的抽打。
但是罗四姑仍然不管,无论打在身上有多疼,她都挣扎着去抢!
这是她第一次收到的礼物啊!
她要去抢,要去挣!
这时,“撕拉”一声,袜子被撕烂了。
罗四姑呆住了,她怔怔的放手,奶奶还在拿着衣架打她,她一动不动,犹如呆滞一般看着弟弟手中被撕烂的袜子。
罗天赐气道:“你看你,都把袜子给撕烂了,奶奶,你看她!”
“卡!”
导演喊了暂停,楚昕昕有种瞬间角色抽离的感觉,但是对上刘春来导演的眼神,他眼中是不满:“罗四姑!不要演!我说了很多遍不要演!我要真情实感!再重来一遍!”
又重来了一遍,仍然被喊卡了,刘春来导演显然是个执拗且脾气不好的导演。
他压抑着怒气道:“你在试镜会上给我的震撼呢?怎么回事?!我说了不准给我演!你现在就是罗四姑!不是任何人!罗四姑,我问你,你家里人打你,摧毁你第一次且唯一的礼物,你是什么心理?不够奔溃!你知道吗?我要那种濒临疯狂的奔溃!”
楚昕昕深吸一口气,点头。
又来了一遍,在最后结尾的时候还是卡了,刘春来怒气冲冲的直接离开了镜头,道:“给你五分钟,给我调整成我需要的状态。”
说着,他就离开了片场。
片场安静的异常,众人面面相觑。
过了一会才有人小声道:“我感觉挺好的啊,我都看哭了。”
“是啊,不明白哪里有问题?”
副导演低声道:“刘导需要完全真实的感觉,不能有一丝瑕疵,就比如你知道你是场务吧,但是这一刻要你抛弃前面二十年所有的记忆和经历,完全融入这个角色,你就是这个角色,不要有任何演戏的成分,而是这个角色她怎么成长,她会怎么做,完全凭着角色的本能。”
“这也太强人所难吧?”
“我果然不能当演员,我想象不出来刘导需要的画面。”
楚昕昕屏蔽了周围的声音,她将头埋进了臂弯里,一遍又一遍回忆刚才自己演戏的部分,然后一边又一边念着我就是罗四姑,我就是罗四姑。
在闭上眼的漆黑中,楚昕昕仿佛看见童年里那块说给自己的蛋糕,最终被弟弟啃得七零八落的蛋糕。
她没有得到属于她的那块蛋糕,罗四姑没有拿回属于她的袜子。
那块蛋糕变成了袜子。
楚昕